中时日昨社论〈呛马抗争请提「单纯反对」外的具体见解〉是近来媒体少见的中性评论。笔者的感触是,对于政府推行的政策,舆论有放大反对声浪的倾向,而让正面意见消音的现象,这样讨论模式若不调整,台湾很难推动关键性的改革。

在总统大选的阶段,各政党都以「劳工代言人」自居,为负担大部分税收的薪资所得者抱屈,劳工团体也批评资本利得「不劳而获」是不公义的;可是在马政府提出证所税草案之后,我们所看到的新闻,又多是「券商可能会倒闭」、「资金即将外逃」等等,原本对正义的呼喊萎缩得不成比例了。

不久前,环保团体对「能源价格合理化」的呼声震天价响,学者对于政府债务忧心忡忡,可是一旦宣布要调涨油电价格,这些版面也渐渐被「政府不顾民间疾苦」取代。笔者不解,难道让能源的价格继续低于成本,之前的顾虑都不存在了吗?

更不用说,每当看到竞争对手又谈成了自由贸易协定,就不得不为台商的劣势着急;台湾人民都知道,在全球化竞争中,我们已经落后了。可是在美国肉品的议题上,舆论无限上纲食品安全的标準,而台湾贸易竞争的压力却很少人再提起。

上述种种,让台湾陷入「正面消音」与「少数瘫痪多数」的困境。这不是那一个政策的问题,而是媒体的倾向就是如此。

而反对声音被放大到一个程度之后,就是「沉默螺旋」效应的出现──当媒体的意见洪流已然成形时,任何与之相反的声音都会被淹没。

事实性的陈述,只是因为和「声音较大的一方」意见不同就遍体鳞伤,这种公共议题讨论的偏斜,造成的结果是只要是複杂的议题,政府怎幺做都会被骂,做多数人反对的事那不用说了,做少数人反对的事也是阻力重重。

既然阻力会被放大,执政者如果只考量自己的政治利益,他的选择就是做「阻力小」的事情,例如用纳税人的钱来补贴能源价格等;这些行为本质上是「慷纳税人之慨」,总有老本用完的一天。

希腊现在所面临的财政透支困境,不就是前几任执政者当「散财童子」所留下的烂摊子吗?而台湾的竞争对手韩国签订了韩美FTA,让韩商享受关税优势;我们羡慕韩国的成果,但有没有人问问韩国付出的代价:市场的开放伤害了本土农业,牛肉进口也引起抗争。

这些代价是台湾签订FTA也必然要面对的,可是如果媒体的氛围不改,笔者怀疑有那一个政府挺得过压力。

要变成希腊,还是追上南韩,关键在于,台湾有没有成熟的资讯揭露与民主论辩平台,让正面的、负面的、赞成的、反对的意见,都能合比例的被揭露,这样才能让公共政策的思维周延,让人民做出正确的决定。如果舆论持续尽挑负面攻诘的氛围,而不能扮演民主思辩的平台,未来四年,马英九的角色,将只剩下「出气筒」而已。

为什幺韩国能和美国签FTA?如果舆论仍然不改一面倒式的民粹式讨论,仍然不愿面对「有取必定有予」的国际谈判的ABC,不愿承担自由化所要付出的代价(就像不愿面对油电价格合理化),可以想见一个场景,只要台湾开启自由化谈判,即便大多数的产业将获得生机,但只要少数产业强烈反对,马英九继续被骂到臭头,而台湾的社会会因为得到一个「超大型出气筒」而获得集体救赎吗?不会!自由化将永远是纸上空谈,台湾所谓「边缘化的危机」将成为进行式而不是未来式。未来四年、十年,我们仍将原地踏步的自怜:「为什幺韩国能,台湾不能?」

昨天的总统副总统就职典礼,政府取消了庆祝与烟火施放,预算不到二○○四年的十分之一,值得肯定,结果在二礼拜前,却看到媒体以「做得这幺烂,有什幺好庆祝的」评论,凡事无不可酸,连好事也不例外,几乎成为所有公共讨论的模式!

我们的公共讨论模式应该改变,人民对政府应是「既要监督,也有鼓励」,并以「建设性的批评」代替情绪指控。当然,尚未理想的今天,马总统仍须去适应舆论,毕竟已选择进厨房之后,就不能再喊烧了!(作者为法学教授/律师)